俄羅斯在收網，烏克蘭要完了……

9月份，筆者發了一篇《 烏克蘭的民族自殺 》，記錄了米爾斯海默教授訪俄後的判斷。一個月過去，這些判斷正在被戰場、外交談判、經濟數據逐條兌現。過去在西方主流輿論被壓制的聲音，如今正廣泛見於《經濟學人》、《金融時報》、《華爾街日報》等主流媒體。當前，俄烏戰場形勢正在加速朝著有利於俄羅斯、不利於烏克蘭的方向轉向。俄羅斯在加速收網，烏克蘭越來越難以為繼。

以下是最新形勢。

俄羅斯認定烏克蘭問題只能在戰場上解決

過去三個月，戰場形勢顯著轉向。澤連斯基對俄羅斯境內縱深打擊，一度風生水起，讓人覺得俄羅斯陷入重大困境，或將落敗的觀感。在澤連斯基廣泛襲擊俄羅斯能源設施，甚至威脅打擊俄民航客機後，克里姆林宮終於決定大幅升級戰爭。

6月起，俄羅斯大幅升級空戰，7月起全面封鎖黑海，隨後把打擊範圍擴大到能源、港口、物流、鐵路和橋樑。針對基輔等大城市的打擊也全面升級，記者在一線實地記錄，在24小時之內，基輔會遭受十輪的無人機和導彈襲擊，居民生活難以為繼。米爾斯海默在7月底判斷，烏東衝突已經進入終局，俄方最終拿下多少領土，只取決於烏軍何時崩潰。

「幸運」的是，目前俄羅斯採取的還主要是對烏克蘭的「縱向升級」，但沒有針對歐洲盟友進行更廣泛的「橫向升級」（比照伊朗的方式）。外界也擔憂俄軍會動用戰術核武器，但目前看來還不至於走到這一步。因此，不少人用「戰略克制」來描述目前的俄羅斯：在非必要時，不把矛頭對準北約。重點在於：軍事上，克里姆林宮手裡還有許多籌碼可以用，但烏克蘭的選擇已經不多。

軍事代差的拉開：俄羅斯的Geran-5噴氣式無人機，烏克蘭無力防禦

俄軍已廣泛使用Geran-5（「天竺葵-5」）噴氣式無人機對烏克蘭進行打擊。這種無人機時速約600公里、飛行高度6000米（對比伊朗研發的螺旋槳「沙赫德」無人機的200公里時速）——這種無人機已經完全模糊了無人機與巡航導彈的界限。

烏克蘭過去對付螺旋槳無人機的機槍、低速攔截彈全部失效，防空指揮部承認，對這種新目標充其量只能攔下約三成。在飽和攻擊時可能只能攔截一成甚至更少。

這些噴氣式無人機，正在幫助俄羅斯擊中彈道導彈過去四年都沒能命中的高價值目標。

烏克蘭還在研究如何對抗俄軍新型作戰能力。目前的幾種微型攔截彈都不成熟，既缺乏技術，又缺乏產能，同時考慮到烏克蘭的基礎設施還在持續被炸，即便能夠研發出產品，也無法抵御俄羅斯的產量。

目前，俄羅斯已經獲得3D打印渦輪設備，實現對Geran-5的規模量產，目前月產高達3000架，單機成本降到5萬至7萬美元。在這樣的產量規模下，用蜂群出動戰術，單次攻擊可達數百架。烏克蘭根本無法對抗。

俄羅斯的這套打法改變了縱深打擊的打擊方式：從過去依賴巡航導彈等高總價稀缺資源，變成了比拼工業產能的大規模批量裝備。戰爭邏輯隨之改變。

美國防禦庫存已經見底

目前，在攔截Geran-5上真正可靠的，只有戰鬥機發射的空對空導彈，以及「愛國者」這類中遠程地空導彈。機槍、高射炮以及便攜式「毒刺」導彈，受限於速度、射高，無法有效對付該型無人機，僅能作為補漏手段配合使用。烏空軍也在密集出動戰機嘗試攔截，但無法有效應對「蜂群」戰術。

對防空導彈的依賴，使得攔截成本完全倒掛：一枚愛國者攔截彈數百萬美元，而一架Geran-5只需要數萬美元。高價值防空系統完全無法對衝低成本的蜂群。同樣的情形在伊朗戰爭時已經出現，而伊朗方面使用的還只是螺旋槳式無人機。

而伊朗戰爭打下來，美軍消耗了上千枚愛國者導彈，約三分之二的庫存被抽空，陸軍三十年來首次重新下單採購，但產能和庫存在數年內都難以補充。烏克蘭本想在這個冬天再要300枚導彈，但美國的儲備捉襟見肘，還要用在全球各地戰場的突發情況。在作出選擇時，只能犧牲烏克蘭。

最終，美國的高總價攔截導彈是一個無法到來的「遠水」，而俄羅斯大規模攻擊是一個持續並在加碼的「近火」，照此持續下去，烏克蘭回天無力。

補充一句，伊朗引進噴氣式無人機，並將其用於對美國及其中東盟友的打擊方面，只是時間問題。戰場正在快速迭代，屆時，美國將直接遭遇烏克蘭當前面臨的問題。

經濟封鎖：黑海出口被鎖死，經濟絞殺向內陸民生延伸

烏克蘭的重工業基本在東部，被俄羅斯佔據；剩下的基本是一個農業經濟。戰前，烏克蘭約七成的出口（包括九成的農產品）經由黑海港口向外運輸。過去幾個月，港口被俄羅斯封鎖後，約5000萬噸糧食積壓，穀物出口一年下降約三成，僅此一項就可能造成烏克蘭約佔5%的GDP損失。

陸路無法替代海運，何況俄羅斯在加大對烏克蘭基礎設施的打擊。農民眼看糧食霉在倉中，能夠低價拋售出去已是萬幸。最終如果運不出去，就無法回款，無力購買燃料、種子和化肥，下一季的產量也將隨之下降，烏克蘭的出口、稅收和外匯也在隨之萎縮。

俄羅斯的經濟絞殺並不止於港口。在海上，俄軍開始直接攻擊並威懾民用貨船：7月19日，一枚巡航導彈擊沉了駛離喬爾諾莫爾斯克港的土耳其籍貨船，十人遇難，每一艘進出敖德薩的船隻都成為目標，這個過去依靠安全走廊三年運出2.1億噸貨物的港口，功能已經陷入癱瘓。內陸，俄軍把彈道導彈瞄准零售配送體系，包括倉儲倉庫、配送中心等。基輔的貨架重新空置，給烏克蘭企業和經濟造成重大損失。

目前的戰場形勢，正在演變為一場單向的經濟絞殺。之前幾個月，烏克蘭用無人機打擊俄羅斯煉油廠，一度癱瘓俄方近三成的煉油產能，但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的學者估算，對企業造成的實際直接損失僅為烏方宣稱數字的十分之一，幾乎沒有傷及俄羅斯的國家財政。相比之下，俄羅斯在反制時卡住的卻是烏克蘭海上出口的命脈，而烏克蘭沒有對等反制的手段。

俄羅斯正在展現對烏克蘭進行長期經濟封鎖的意志。即便未來暫時停火，港口、鐵路和航運保險體系也不會自動恢復，而俄羅斯只要保有遠程打擊能力，就可以隨時摧毀烏克蘭的重建項。目前克里姆林宮的劇本是：如果烏克蘭在戰後對俄羅斯表現出敵意，俄羅斯就會恢復打擊，相當於掌握了對烏克蘭重建的決定權（否決權）。

能源與基礎設施遭系統性摧毀——這個冬天將極其難熬

俄軍趕在今年冬季之前，系統摧毀烏克蘭的電網、加油站、發電廠、油庫、鐵路和橋梁。烏克蘭的能源設施已經有八成受損，修復後運轉能力不足一半。全國數千加油站都被列為俄軍打擊目標，東部加油站已多被炸毀、車輛無油可加，前後方被物理切割。

俄羅斯將烏克蘭的140座變電站設為打擊清單。大型變電站無法隱藏，修復速度遠趕不上摧毀速度，發電機也無法替代完整電網，如果是農村，還可以依賴木柴，但基輔這樣高層住宅密集的城市，並沒有這樣的條件。

早在今年4月，烏克蘭就在加固電網、儲備天然氣，準備歷年最快，但過去幾個月的攻擊速度和破壞程度演進更快，使得今冬的破壞力顯著超過去年。基輔等核心城市面臨大面積斷電斷暖。克里姆林宮也希望將2026年冬天作為關鍵的戰爭轉折點。

人口的雪崩

烏克蘭獨立時約5200萬人，澤連斯基前新聞秘書門德爾等人估計，烏克蘭只剩2200萬到2500萬，不到一半，其中半數已是退休或殘疾人口。

年輕男性大量外逃、逃兵成潮，兵源已經枯竭，到了醖釀徵召女性上戰場的地步。

早在戰前，烏克蘭的出生率就是全球最低之一，戰時這個數字已經跌到0.77上下，死亡人數是出生的四倍。沒有人口繁衍，只有死亡，烏克蘭作為一個民族正在走向消亡

當前烏克蘭經濟受到重創。《華盛頓郵報》報導，為了填補270億美元預算缺口，烏克蘭議會甚至在推動色情業合法化，指望通過女性在網上出賣色情，每年換取2,500萬美元稅收，用於採購無人機。一邊徵召女性奔赴戰場，一邊指望色情產業稅收採購武器，這是國家走向衰亡再直接不過的信號。

前CIA俄羅斯問題分析部主任畢比判斷，烏克蘭的崩潰將更多表現為國家整體運轉能力的逐步耗竭——類似於人體的器官衰竭。目前離臨界點已經不遙遠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如果說一個國家打了敗仗，還能恢復，但人口結構被掏空，再想恢復，就十分困難了。之所以有專家和分析人士認為烏克蘭在「民族自殺」，也是因為當前澤連斯基政府的政策本質是「玉碎」政策，打算放棄這個民族的未來。

美與俄簽訂柴油協議，並禁止烏觸碰俄經濟命脈

特朗普政府發動的伊朗戰爭極大推高了能源價格，美國柴油一度漲到每加侖6.52美元的歷史新高，柴油庫存也在急劇下降。成品油價格帶動物價上漲，給特朗普政府及共和黨帶來極大的政治壓力。共和黨可能因此在中期選舉遭遇慘敗。為了緩解油價，特朗普政府背著烏克蘭政府，直接與俄方談妥，解除對俄柴油制裁、允許俄方分批投放成品油。這與特朗普之前不斷威脅的，要對購買俄油氣國家實施「二次制裁」的法案，方向完全相反。

但全球柴油每日消耗量大約為3000萬桶，美國每天消耗大約370萬桶柴油，俄羅斯國內也面臨燃油緊張。根據特朗普與克里姆林宮談妥的協議，俄羅斯會「立刻」向美國以及全球市場供應超過30萬噸柴油燃料，11月再投放50萬噸柴油。即便俄羅斯真的能運出這些柴油，與全球消耗量也不成比例，可謂杯水車薪。這個安排會給俄羅斯一定的經濟喘息，但更重要的信號在於，美國在放棄烏克蘭。

對烏克蘭的限制，比放開俄羅斯柴油制裁更重要：特朗普要求澤連斯基停止進一步打擊俄羅斯煉油廠，威脅稱如果烏方不停手，美方就中斷情報共享、切斷「烏克蘭優先需求清單」。實際上，美國已經在縮減此前向烏克蘭提供的情報共享支持。

在和美方不對等的艱難談判中，烏方詢問，自己作出讓步，能夠換來什麼？例如美國能否要求俄方停止轟炸烏克蘭的能源設施？美方對此隻字不提，只是回答：「我們已經為你們做了很多，你們沒有資格講價」。

美方的這一安排，一方面在經濟上直接給俄羅斯補血，一方面束縛了烏克蘭的手腳——俄羅斯是能源大國，不允許烏方打擊俄方的能源設施，本質是阻止烏方削弱俄方戰爭開支的經濟來源。這當然只會帶來一個結果：變相加速烏克蘭的失敗。

特朗普政府只關心一件事：能不能借助俄羅斯之力，把油價壓下來，緩解自己無法收場的伊朗戰爭的壓力。烏克蘭人現在應該徹底明白：自己只是餐桌上的一道菜，隨時可以被丟棄。

華盛頓對澤連斯基失去耐心，準備換一個能簽字的人

特朗普長期對澤連斯基不滿。其對澤連斯基的態度，很大程度取決於戰場形勢。如果烏克蘭在戰場上佔了上風——甚至能夠幫助美國緩解中東壓力，則特朗普對他的態度就會好一點。如果烏克蘭幫不上忙，還在戰場上落敗，甚至「添堵」（例如惡化全球能源危機），特朗普就會隨時拋棄他。

10月10日，特朗普公開表示，烏克蘭「應該換一個能（與俄羅斯）達成協議的新領導人」，暗示澤連斯基應該識趣下台。這其實反映了克里姆林宮長期以來的訴求：澤連斯基不是一個合法的談判對象，也沒有談判誠意。只有澤連斯基走人，俄烏才有談判並達成協議的可能性。如今，特朗普政府正在呼應這種判斷——總統認定，戰場形勢已經很清晰了，結果已然確定，而當前阻礙停戰的一方，正是澤連斯基。如果烏克蘭能夠換一個願意妥協、讓步的人上台，就有可能與俄羅斯達成協議，讓所有人都「翻篇」。

從與俄羅斯簽訂柴油協議，到對澤連斯基本人的公開批評，一切跡象顯示，特朗普政府在放棄基輔政府。而對於俄羅斯來說，也清楚認識到：必須抓住特朗普政府任內（至2028年大選前）的最後時機，一舉解決烏克蘭問題。

歐洲：「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歐洲主要國家的建制派政客還在呼籲援助烏克蘭、重振北約、鼓吹升級、對俄強硬，但歐洲民眾普遍不願及反感為烏克蘭打仗。除了在政客的窮兵黷武之下，戰爭看不到終局，戰爭升級風險還在增加（甚至可能是核戰爭的風險），能源、通脹等問題也在削弱援烏的政治基礎。

政治格局的變化已經體現在所有的民調和選舉中。2027年4月將迎來法國總統大選，極右翼的瑪麗娜·勒龐民調一路領先，是總統最有力的競爭者。其陣營一直公開宣稱「關掉援烏的水龍頭」、主張削減援助、退出北約軍事一體化、重置對俄關係；極左翼的梅朗雄同樣叫喊「不能為北約送死」。從左到右，民粹政客都希望歐洲能夠脫離這場戰爭。

除了對戰爭本身的態度以外，財政同樣難以為繼。當前，法國國債已達GDP的120%，十年期收益率逼近5%，達到二十五年高位，融資成本一度超過希臘、意大利，償債支出已是政府最大單項開支，而目前來看，建制派政客和民粹政客都沒有表現出能夠解決法國財政問題的能力與決心。市場擔憂，法國可能成為發達國家裡首個財政爆雷的國家，並引發全球金融震蕩與經濟危機。

法國、英國等歐洲國家的財政問題，既要歸因選舉政治激勵下的福利政治及長期財政紀律鬆弛，也要歸因伊朗戰爭導致能源價格飆升所引發的加息（同時還有美國AI企業天量融資對利率的推高）。美國在全球搞事，受傷的總是歐洲。伊拉克戰爭導致的是難民危機，損害的是歐洲的社會結構、文化結構和政治共識；俄烏戰爭和伊朗戰爭帶來的是能源危機，徹底打亂歐洲再工業化的節奏，並讓歐洲進入公共財政危機。

政治上陷入撕裂，財務上捉襟見肘（甚至日漸破產）、軍事上沒有能力也缺乏決心的歐洲，已經無力繼續向烏克蘭輸血。

對俄羅斯來說，俄烏戰爭就是俄羅斯和美西方的代理戰爭。只要美西方的政治發生變化，戰爭局面就會變化。因此，俄方的策略是，在戰場上專注，然後坐等美國與歐洲的政治變化。去年，政治變化已經在美國發生：反對援烏、有意親俄的特朗普政府已經上台，並實質調整了美國的政策。現在的克里姆林宮，只需再多一點耐心，坐等歐洲主要國家發生政黨輪替。

俄羅斯正在收網，戰爭結束的時點不會太遠

俄羅斯正在收網。終局的輪廓已經可以看見。只不過，這一次俄方的「要價」會更高：「東部四州+基輔中立化」已經不夠，俄羅斯想要的領土已經不止東部四州，還可能包括敖德薩及周邊地區，正在切斷烏克蘭的海上聯繫，將其永久變為內陸國，並確保基輔不得再培育親美西方、反俄羅斯的政權，並使其永久失去威脅俄羅斯的能力。

烏克蘭錯過的每一次停火窗口，最終都要以更多的國土和人口償還。戰爭之後留下的這片土地，很可能是一個被大部摧毀、幾十年難以復健、貧弱、人口持續外流，同時繼續腐敗遍地、治理失能的國家。

俄羅斯所得到的也是「慘勝」——在戰前，它就面臨著嚴重的人口老齡化問題，被普京視為俄羅斯文明的生存危機；俄烏戰爭打下來，只會讓形勢進一步惡化。它要投入無數的資源去進行戰後重建，不只是重建它所佔領的烏克蘭東部地區，還有因戰爭被破壞的基礎設施，以及被戰爭所徹底扭曲的經濟。這是需要耗時數十年的巨大工程。而同時，俄羅斯會發現，自己在新能源、人工智能、具身智能、集成電路、生物醫藥、量子計算、航空航天等所有高尖端科技與產業競爭中都已經缺位，向後倒退為一個依靠能源出口的國家。

許多的民族和文明都曾在世界上雄霸一方，但最終退出了競爭舞台。希臘、意大利、蒙古——人們可以把這個單子一直列下去。俄羅斯文明是二戰之後的世界兩大超級強國之一，但俄烏戰爭最終不是一場「強國之戰」，而是俄羅斯文明、東斯拉夫民族退出世界強國競爭序列的歷史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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